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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鐘友循教授《文學湘軍之"潰散"的病相學觀察》
 

　　「評論湘軍」正眼看——關於「文學湘軍」之「潰散」的病相學觀察鐘友循 這是一篇雜感，既不是評論，也不是「論文」。 接到開林君的約稿電話之後，我翻出了一篇「舊作」：它寫於九月初，乃應約而為；我自己原就是拿來應景的—— 我想約稿者的意思中，原也有應景的成份。不想它仍然遭到厄運：我的一位高官朋友終於還是將它「運作」死了。所以約稿者的誠懇道歉，我還是仍舊欣然接受了：因為像這樣的「事件」，以及與之相伴而來的「誠懇」與「欣然」，在我近年來的文字秀中，早已如影隨形，司空見慣，而我本人，生性怯懦，遂只好麻木不仁；同時也是因為，這種應景之文，在我來說，寫出來是一種無奈，被封殺亦是一種無奈，原就無可無不可，讓它死掉，也許倒使我因此而少欠一筆良心債——這年頭講良心，實在不正常，只能出自像我這樣不正常之人的嘴中和筆下，所以我的被「運作」死了的文稿與書稿，說起來還不失其豐厚。魯迅說：「當我沉默著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惟其如此，我反倒很充實——但這年頭講魯迅，又是不正常，尤其是在湖南，湖南人多君子之風，這是我們習見和熟知的現象，所以這又是一種無奈。愚鈍如我只好無奈。 我對我的這位朋友一向非常尊重。因為第一他遠比我能幹；第二他與我出身相同——我的意思是說，他現在雖已從政，其實既非純粹的亦非地道的官僚；第三呢，我很明白他是想做事的，所以我對他的高官身份毫不反感，因為人沒來由地反感高官其實是很愚蠢的，而我當然也無意於去做這種天生的笨蛋。只是，我以為，「這件事」既與他無關，同時其多慮又純屬杞人憂天——難道我的一篇極為純潔的小小的文學評論文章會引起那麼可怕的負面效應嗎？ 閒話說了那麼多，我現在想進入正題了。那就是：所謂文學湘軍之「潰散」（不是我說的），我以為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與其所賴以生存的文化及其當前的生態有關。但我在此不想說得太遠了，我只說一點，即：所謂「評論湘軍」（也不是我說的）的虛無飄緲，乃是所謂文學湘軍之「潰散」的重要的次要(!)原因之一。但儘管次要，仍然不可忽視，因為見「微」而知著，其中其實是埋藏著很深刻的文化意味的，並且同整個文學一樣目前已經成為了錮疾。 我的朋友的行為，與其聰慧、學識、理智乃至良知均不相稱。我寧願這樣看，並且相信是如此。他之所以「這樣做」，當有很多原因，既複雜又並不複雜。但有一點我確信不疑，即乃習慣使然。這原本是一種歷史的習慣，在上世紀 80 年代已然反思毋寧說清算過了。但是，人們也都知道，既然是一種歷史的習慣，其頑強性與戰鬥力又都是相當可怕的。這是一種文化。作為文化，它來自國情——乃民族傳統文化的題中固有之義；也來自省情——乃地域文化傳統的有機組成部分。而我現在寧願更強調後者，因為，至少其所表現出來的嚴重程度，差不多是獨有的。這直接影響或者說決定了當代湖南作家與評論家以及編輯家的生存、生活與生命狀態，因此也就決定了他們的文學活動及其成果的當下狀態。而其從上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以來直到目前為止人們所業已看到並且時常因此而自覺不自覺地做痛心疾首科的「滑坡」 （何其輕描淡寫喲）的現實，從某種意義上說，即其「產物」。 現在我想話分三頭，分別談談創作、評論與編輯工作。 所謂文學湘軍昔日的輝煌，在我看來，既是其創作實績使然，同時又是當時的時勢使然。湖南人的文化、文藝與文學天賦，受之於「天」，得之於「地」，幾乎是與「生」俱來的。這正如其政治、軍事（已被近代以來的歷史所證明）或者還有經濟（有待甚至正在逐漸地被證實）天賦一樣，既是不可剝奪的，也是舉世皆知的。惟其如此，繼現代文學史上做出了卓越貢獻的前輩作家之後，在上世紀 80 年代所謂文學湘軍的大放異彩，實非偶然。但我一向又認為，這一輝煌本身，又是極為明顯地呈現出並且得益於其所固有的地域（文化）風采的。也就是說，個性與特色，是這一輝煌中最重要的成功奧秘：它是「一枝獨秀」的，卻不是「雄奇絢麗」 的。我們那時候的成功，主要在「湘味鄉土文學」一脈，而且說起來，恐怕其中最為「厚重」的，也就是《芙蓉鎮》了，它的「寓政治風雲於風俗民情圖畫，借人物命運演鄉鎮生活變遷」的創作追求，在當時來說，也就算是整個湖南小說之最高的審美境界了。而當時的湖南作家，承受著沈從文、周立波的雨露滋潤，能夠在其清麗、古樸、幽雅、淡遠的田園牧歌之中，於憂鬱、感傷、悵惘、淒美的基調裡，注入較為深沉和厚實的現實感乃至憂患感，已經算是相當難得了。但這除了歷史與現實的冷峻性與嚴酷性本就不容迴避之外，當時人文精神極度高漲的社會情勢，以及反思文學的不可阻擋的大潮的推湧之力，恐怕更是其之不得不如此的重要原因——而其時外部干預的相對軟弱與匱乏，自然也就順理成章，雖然它並非不存在。然而湖南人的聰明的天性，立即明晰地表現出來了：在文化尋根浪潮中再一次顯現出准團隊性質的群體力量的湖南探索實驗小說，在的確提升了自身文化品位和審美水準的同時，卻又下意識地採取了規避——所謂保持文學與生活的審美距離——的生存與發展戰略，從而使得陰柔之霧遍被湖湘文壇，以至於在進入 90 年代以後，儘管又開闢出「湘味平民文學」與「湘味官場文學」的新路，卻依然既無獅虎式的雄風，又無鵬雕式的大氣。自然，這種事情人們也實在沒有理由苛求，並且亦不能因此就說我們沒有堪稱出色的作品；何況，作為地域風采、個性與特色，它委實是與文化相關乃至被其所決定的。但是，惟其如此，第一，我以為我們現在亟須正視的恰好就是我們的文化，當此之際，我覺得那種成天價地、老生常談式地歷數和重彈「湖湘文化之優質」的做法，至少是一種麻木，不僅無益於前進，甚至還有腐蝕性的負面作用；第二，既然我們的文化尤其是地域文化有如此之多的值得我們驕傲、自豪、誇讚和炫耀的理由，何以以我們的橫溢的才華，竟然就迄今為止連一部堪與《古船》、《白鹿原》相匹敵的作品也拿不出來？我必須聲明：我不是在指責我們的作家——坦率地說，他們並非絕無可反省之處，然而他們的確也承擔不了全部的責任。作為文化的現實形態或其體現的某些東西，已經冰凍三尺決非一日之寒地成為了他們沉重的思想與精神包袱，形成了一種無跡可尋但又無所不在的高壓，迫使其有時候不得不自我萎縮與矮化。這當然不是全部，但卻大面積地存在：無論如何，我堅持必須正視這一事實。因為無論如何，向歷史與現實一味地妥協決不應該是我們唯一、正確、正常的選擇。我還是只得又提及魯迅：「世界日日改變，我們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誠地，深入地，大膽地看取人生並且寫出他的血和肉來的時候早到了；早就應該有一片嶄新的文場，早就應該有幾個兇猛的闖將！」須知，「沒有衝破一切傳統思想和手法的闖將，中國是不會有真的新文藝的。」就此而言，說湖南作家再沒有努力的空間絕非事實。 但是，湖南文學評論的慘狀則更加令人觸目驚心。如果說在上世紀 80 年代，湖南的文學評論界畢竟也還有一班人，並且也還算是較為活躍的話，那麼，時至今日，所謂「評論湘軍」已經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無隊伍，無活動，無園地，無聲音，一片死寂，甚至連泡沫都看不見一點。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如此可怕的局面？盡人皆知的現象和眾所周知的事實是無須重複的。但是，我們所欲說出而又未能說出，儘管未能說出但又應當說出的話，其所指涉的問題——現象與事實，恰恰又是盡人皆知和眾所周知的。這是一個悖論，一個難點，而其背後，可能又恰恰隱伏著所謂文學湘軍之所以「滑坡」的某些重要與微妙的關鍵性環節。大而言之吧，創作與評論是文學事業展翅高飛的不可或缺的兩翼。然而，還在上世紀 80 年代時，評論這一翼就相對很不得力，它既未積極而有效地推介過湖南文學創作中值得大力推介的優秀作家、作品、現象，又未積極而有效地批評過湖南文學創作中必須給以針砭的作家、作品、現象，至於站在時代的、文學的潮頭，積極而有效地關注並參與全國性的文學、文化思考與論爭，那就更是提都不要提。但是，有能力並且已經這樣做同時還因此發生了全國性影響的評論家，湖南並非沒有，然而卻又奇跡般地在湖湘本土成為另類——更有甚者，居然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中最有評論家風骨與品格、立場與姿態的佼佼者，在所謂「湖南省評論家協會」成立時，公然連會員與代表資格都被剝奪；而與之相映成「趣」的是，除了會做一點八股文章之外只擅長於詩外功夫的弄潮兒，卻被誠惶誠恐地按照官場規則奉為尊神。權與錢的陰霾籠蓋著一切，而文壇之外居然連學壇也成了弱肉強食、追名逐利的競技場。也未免太過「與時俱進」了吧？卑鄙成了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墓誌銘：從上世紀 80 年代到如今，時光只不過流逝了十幾個春秋，當時全民族歷史反思中響遏行雲的人文理念，現在竟就被健忘和拋棄得如此之厲害與徹底！試問，當偽作家成了作家、偽學人成了學人之後，真正的作家與學人將何以生存？這樣，評論的失血、無骨、弱智與不作為，當然就只能使得這一翼最終連片羽也難以留存從而了無蹤影。且不說當代的湖南文學創作原本就有貧血、軟骨、過於聰明和進一步退兩步的暗疾，就假定它已經發育完全、筋骨強健了吧，一隻獨翼的文學大鵬鳥，它能夠昂揚高傲地自由翱翔麼？ 但是，事情還遠非如此地簡單。我們今天文學上的蕭條與荒涼，其原因是豐富而複雜的，而其底蘊與真相，又是足以令人們深長思之的。在上世紀 90 年代初的一次研討會上，我親耳聽到一位有成績的資深文藝編輯當面向湖南評論界抱怨：為什麼我省的評論家如此無能，以至於湖南的優秀作家、作品總是不被他們發現與推介？就在前不久，我還聽說，我的一位學者兼作家朋友，在一次講課中明明白白地向聽眾說：湖南的創作界不行，湖南的評論界更不行！類似的現象其實很多，而我以為這些話都說得不錯。問題在於，事實僅僅只是如此嗎？ 現在我想接下來提問的是：湖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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