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籐蔓

 

  
  它柔軟且清香的身體蜿蜒在我生命中,糾纏著我的靈魂。我對它微笑著,吻它,低聲說道:
  「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一、柔風
  柔風。
  我對著太陽瞇起了眼,春天的光線很明亮,刺得我眼睛稍稍有點兒濕。空氣中嗅得到溫暖的味道,恬靜而愜意。
  我笑了笑,頭又低下了。
  她也在笑,電話那頭傳過來尖細清脆的笑聲,一如當年。
  但我說:
  「
  你有些變了。
  」
  很長時間的沉默,我們在電話裡聆聽彼此的呼吸。我看見空氣中浮著極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原形畢露。
  我的手向那塵埃伸去,虛無的握了一握,指掌相觸的溫暖傳來。我笑了,
  「
  咯咯
  」
  的聲音,有點刺耳。笑聲中,我聽見她幽幽的說:
  「
  瞳子,你知道嗎,枷鎖會把人變得不再是自己。
  」
  我的笑聲突然凝在喉裡,再發不出來。握著電話的手,已酸得有些麻木了。陽光吻著我的臉,很輕柔。
  我低下了頭,埋得很低。我終於能看到我那赤裸著的潔白雙足,在碧色且柔軟的籐蔓中糾纏得如此之深。
  手從耳邊滑了下來,濡濕的手心,一片冰涼。
  那個下午,擁有慵懶而溫暖的空氣。我輕輕嗅著柔軟籐蔓的香氣。風從窗外拂來,我看到鏡中自己的髮絲被很高的揚起,臉上笑如柔風,眸子冷如冰霜。仰起頭,陽光還是那樣明媚,刺得我眼睛有點兒濕。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舒緩而長。
  二、夢魘
  我做了個夢,夢中有杲杲秋陽。
  他在我面前笑著,對我說:
  「
  你好,我叫做......
  」
  耳邊有風拂籐葉的聲音,細碎綿長。
  秋日的陽光,明明就和春天那麼相像。溫暖落滿我的發,我的肩膀,包裹我的全身,卻惟獨不肯親吻我冰冷的眼睛。
  我記得那樣冷的眼神,那樣輕風似的笑。
  我也輕輕的笑,仰頭,秋陽西下流動的光彩碎落在我冰冷的眼眸,有什麼東西在不經意間就這麼失去了。
  天空清澈且高,有雁飛過,高亢的鳴叫。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夕陽下墜處血泊似的天際。
  柔風流過我的指尖,拂過我的臉,吹散了那個季節天際的霞。
  我突然發現我竟站在籐蔓中,柔軟的籐條糾纏我如此之深,爬滿我的雙腳。
  我聽到籐葉沙沙。
  三、白月光
  安靜的夜,詭秘而深沉。
  淡白的燈光,灑落在教室的每個角落,很明亮的樣子,照得平滑的桌面反出淡淡的光。
  我的手握著毛筆,燈光下的一角延出一條脈絡,枝葉繁盛,翠色深深淺淺,蔓延佈滿整塊青色黑板。
  一滴綠色水珠自我手中的筆尖滴下,滑落在地板上,碎了。
  冷冷的夜風從外面灌了進來,濕潤的空氣拂在我臉上。輕輕閉上眼,我聽到一種聲音...
  腳步聲,從外面漆黑的走廊上來了。很快且清脆,在冰冷潮濕的夜晚空氣中迴盪。
  「
  嗒、嗒、嗒、嗒...
  」
  靜謐的夜色中不再有別的聲音,空曠的足音,穿過走廊,入耳越發清晰。
  「
  嗒、嗒、嗒
  」
  我突然轉頭看向外面,腳步聲在門口戛然而止。
  落在我眸中的是教室外沉沉的黑。冷冷的風從門外那男孩身後灌了進來,吹動了他短而柔軟的發,掀起他薄薄的衣角。
  他倚在門框上,對著我,咧嘴一笑。
  他的牙很白,在淡白的燈光下泛著乳色的柔光。
  我也笑了,看著他,說:
  「
  你來了。
  」
  他並不答話,只是走了進來,仰起頭,半晌,輕輕對我說:
  「
  姐姐,你在幹什麼?
  」
  我看見他一直微笑著,連眸子裡都有笑意。但那眸子,卻透著清澈而冰冷的光。
  我記得那樣冰冷的眼睛,那樣輕風似的笑。
  忽然就覺得很冷。
  蒼白的燈光熄滅了,窗外銀色的月光瀉了進來,如銀似水。
  「
  為什麼呢,叫我姐姐?
  」
  月光中他
  「
  咯咯
  」
  的笑了,眼睛微微瞇起。他說:
  「
  當然,我才十歲吶,姐姐。
  」
  我的手一顫,筆掉在地上。十歲嗎?是我忘了呢。
  只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他踏前一步,拾起我掉落的筆,然後靠近我耳邊,輕聲多我說:
  「
  我見過你哦,還有那些籐蔓。
  」
  他站在我面前,突然綻放出純真的笑容,他說:
  「
  你好,我叫做......顏。
  」
  我突然憶起夢中秋陽,那時候我和他一般,只是孩子,天際飄著霞,腳下的籐蔓在風中散出清香。
  夕陽下,我聽到籐葉沙沙。
  月光流玉,映得他眼睛清澈明澄,讓人不敢逼視。我蹲下身去,冰涼的手指覆住他的眼睛,湊在他耳邊,輕輕說:
  「
  對不起,顏,我已經回不去了。
  」
  他微微點頭,然後他手中的筆尖突然延伸出翠色的籐蔓,溫婉柔嫩,繞過我的腳,捲住我的身體,爬上我的頸項。我看見他在咫尺之遙對著我微笑,我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樣去擁抱他,然而籐蔓挽著我,牽住了我的手。它柔軟且清香的身體蜿蜒在我的生命中,糾纏著我的靈魂,如此之深。
  夜風陰冷而黑,我已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是躺在那溫暖柔軟的籐蔓中。對它微笑著,吻它,低聲說到:
  「
  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
  我終於,沉沉睡去。
  睡去,再也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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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uest   來源: 內幕消息